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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0·训犬师

作者:西里鹿字数:8581更新时间:2026-01-30 14:42:16
  老家的小房子四面漏风,祁教授对它却有很深的感情,原本希望保持原貌,奈何天不遂人愿。五年前,一场大雨冲垮了屋顶,没有防水涂料的墙壁受潮发霉,斑斑驳驳,望之触目惊心,且对健康有害。祁教授不情不愿地翻修了小房子——基本上就是推倒重建,所有水电管道都要重铺,并为墙体增设防水层、保温层和隔声层。文宜在这附近投资创办了一座智慧农业科技创新园区,每个月带着东方集团的科技人员下乡服务乡村建设,就在教授的小房子里借住,到饭点就拎着小板凳、带着碗筷去邻居家蹭饭,吃饱之后维护植保设备、调整参数、测试性能。
  有时天色太晚,邻居家都下了灶,教授也自己拧开火,给文女士糊弄一顿饭:用泡菜料包拌个白萝卜,翻出电磁炉煮锅挂面,门口薅把韭菜,洗干净了用面汤烫一下。文女士觉得挺好吃的,形容说‘有锅气。就是科技至上的时代里,最本真的生活的味道’,害得弗纳汀一直都很馋,也想吃脆脆的腌萝卜——不过教授今天不在,教母说是出差去了,如果能找到她的泡菜料包,就拿两袋儿回去给梅垣,看他会不会用。
  文女士带着伊顿小姐下地,正摆弄无人机。弗纳汀推开堂屋大门,明媚的阳光里,那发色乌浓的女人正向教母展示本地的特色农产品。她手起刀落,将削了皮的蜜梨切分成块,放进素色小碟,清泉般甘洌的汁液积蓄在容器底部,浅浅的一层。弗纳汀掀起眼帘,迅速地扫视她的胸牌:国际合作协商联盟 立法委委员 闻人有界
  她似乎比迈凯纳斯女士还年长些,头发的颜色是染的。由于晶状体逐渐硬化,眼球调节力减退,哪怕是近在咫尺的脸容,也得眯起眼睛才能看清,这使得她的脸上总是带着笑色,口角处细纹深凿,看上去十分和蔼。
  “特伦蒂的脑部手术很成功,协商联盟确信特伦蒂有作证的能力,下个月十七号,泽塔·欧若拉及其党羽的国际审判将在无流区进行,特伦蒂会通过数字技术远程出庭。”弗纳汀垂下头,在汇报结束后默默退向一旁。
  “是嘛,那真是个好消息。”闻人议员抬了下手,对弗纳汀道“辛苦了。为什么站在那里?快坐。”
  白马兰的视线掠过窗框,看着东方集团研发生产的监测无人机结束了数据收集作业,降落在田埂上,文宜挽着裤脚蹲在水渠边与农妇攀谈,伊顿穿着姨姨的胶鞋,百折不挠地坚持骚扰稻田鸭,想让鸭子们排好队跟着她走。
  自幼奉行劳动教育,每到假期就下乡插秧,时至今日,文宜仍然保留着这种习惯。祁教授的家乡成为她们新的据点,每场冒险结束,她们都躲在这里回味一番。白马兰确信,那扇紧闭的书房门后是教授的操作间,低温负压工作台、显微红外光谱仪、裱案、纯水机、纸浆补书机…凡她所需,应有尽有。在那间堆满色粉与矿物的工作室内,雌雄黄与青琅俞的气息杂糅交错,她们用代号称呼彼此,Naga踱步至案前,俯视着麟女低敛的眉梢,就如同凝望自己最珍贵的遗产。而一旦离开书房,她就又变回文宜,变回东方集团的继承人,变回那个急迫想要进入政坛的青年企业家。
  每个月下地蹚着泥水种稻,十年如一日雷打不动,白马兰更愿意相信这是文大小姐的兴趣爱好,如果是作秀的话,那这人就太可怕了。但不论是哪种情况,她的母亲早在二十年之前就为她预备下真实的力量,这次中土直选区青联会主席的竞选,她势在必得。正像祁教授鼓励她时说的:所谓问法如春雷。随她狂风暴雨,星飞电转,我自巍巍独坐,眸烁太虚。如珠走盘圆机应,出必取也,战必胜。
  “祁教授简明扼要地向我说明了情况。我的确也承接这样的业务,愿为闻人女士分忧。”白马兰收回目光,“在中土地区,实施安乐死的行为在法律层面无异于故意杀人。须由我的下属进行确认并亲自实施,还望闻人女士谅解——请将令正大人转院至春泉生物旗下的私人医院。”
  “再过一个月。”闻人有界为她添一巡茶,沿着她的目光看向田边的文宜,渐渐的,又将关注点移到了伊顿身上,“我同他还有些话没说。”
  “那么,等您与先生下定决心。”白马兰捧杯,青白色的茶烟如松带雨,交织在二人之间,“令正大人深受癌痛折磨,精神状态越来越差。听闻上次令正大人拒绝随您出席国际会议,还让记者拍到了您二人争吵的瞬间,公众对他的评价似乎不太好。”
  “软弱。人们是这样认为的。”闻人议员的语声仍然轻柔,“身为公众人物,身为重要领袖的配偶,面对病魔畏缩不前,深感恐惧,毫无斗志。他无法在民众面前展示出坚定的信念与坚强的意志,与其长久地引发争议与讨论,为我带来旷日持久的负面影响,不若让人们以为他像英雌般,在斗争中死去。”
  “在难以忍受的剧烈疼痛中负隅顽抗,一点、一点地滑向无可避免的命运的终端。那样的确是充满斗志、乐观昂扬,可太辛苦,也太绝望了。”白马兰道出闻人有界不愿为人所知的心事,“正因是多年妇夫总有真情在,并不全然是志同道合、同床异梦的政治盟友,令正大人才会提出这样一个让您为难的请求,不是吗?”
  “或许就像你说得那样,普利希女士。不能因为利益而否定真情,但也尽量避免被真情蒙蔽。”
  她的声音变得有些森严了,如春寒料峭侵染肌骨。弗纳汀抬起头,看见她们的身影在不远处的墙壁上交织,闻人议员拿捏着餐叉的剪影被拉长,如尖刀一柄,径自没入教母的眼眶。
  “别误会,闻人议员,我没有跟您套近乎,也不会对您死缠烂打。其实您可以咨询阿拉明塔女士,我在这个圈子里有口皆碑,什么脏活累活都干。您可以把这想象成招伎,用后即弃,一锤子买卖。我解决您的需求,您支付我酬劳,很简单。”
  教母的影子摇晃着升起,她从前襟口袋取出名片的动作就像掏枪。弗纳汀随之起身,退后两步,低垂头颅。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们不是朋友,谈话的氛围也没有表面上看着那样和谐,这只不过是另一场生意,名片投射在墙壁上的阴影似枪管般抵住闻人有界的咽喉。
  “前几日与阿拉明塔女士通电话,得知她有意在进入协商联盟后,直接委任一位地区议员,分担她区长的工作。她既问及我的想法,我认为你是她的亲信,你就很合适。”日影在她低垂的视线中晃动,闻人有界微笑道“提前恭喜你,普利希女士。我认为你应该餍足了。”
  “能够为您分忧,我深感荣幸。”得到满意的答复之后,教母颔首低眉,将名片双手奉上。
  很多时候,弗纳汀都觉得教母的性张力与权力欲成正比,当她逢迎、微笑、躬身时,眼眶下缘的皱纹就变得清晰可见,她的眉梢驯服地低垂着,凤目斜飞的弧度一成不变。她擅长蛰伏,擅长腐蚀与颠覆,擅长以退为进。在面对更年长的上位者时,她惯用这样的手段:用带有性色彩的方式自我异化,隐藏自身之于她人的威胁,以便在进攻时获得优势地位。她支配并控制对方的欲求仍然融化进眉眼中,她的神态像雨一样湿冷,无孔不入,如影随形,令人窒息。今天面对闻人议员是这样,以往面对雷奥、罗萨莉亚、琼斯探员甚至特伦蒂,也是这样,出于或引诱、或威胁的目的靠近,顺理成章地突破对方的社交距离。
  教母根本就意识不到她和对方离得多近,仿佛下一秒就要搞在一起,更不必说她宣之于口的那些富有歧义的话语了。如此暧昧的距离,如果不亲一口或者打一架,总显得很冒昧。
  “别这么见外,普利希女士。”闻人议员的语气再度恢复寻常,听上去和煦如春风“说起来,我同你的养父还有过一面之缘。二十岁时,我被调往基层,辅佐上级决战脱贫攻坚,后来在一次财富论坛举办的惠民慰问演出中,我在后台见到曼君。他握着我的手感谢我的奉献,感谢我付出全部的心血践行使命。他比我小一轮都打不住,但我还是因为他的话而备受鼓舞,心潮澎湃。筚路蓝缕叁十年,而后我回到直选区接受表彰,中土文化区总长对我委以重任。那是一趟破冰之旅,随行访问高山半岛文化区前,我始终以为能有机会再见他一面。实是造化弄人,天意不测。”
  “如果他还活着,而今也年过半百了。托了阿拉明塔女士的鸿福,他甚至都没活到我这个岁数。”
  “他是…”闻人有界停顿片刻,问道“怎么离世的?”
  “妈妈只说是病逝,媒体也是这样报道的,但在我的印象里应该是自杀。我记得那时候,老管家抱住了我,不让我靠近,叔叔将他从二楼浴室抱出来,急救人员跪在医疗床上检查他的呼吸、脉搏,给他插管导泻催吐,大姐冲进浴室采集残留药物,跟车前往医院。但那时已经太晚了,脾脏、肾脏严重受损,他最后应该是死于多脏器功能衰竭。这对于整个普利希家族来说都是很大的打击,不过叁年光景,我妈妈先是失去了原配先生,又相继失去——”
  余光里,伊顿那毛绒绒、金灿灿的小脑袋瓜忽然消失在田间地头,白马兰警惕地转过脸,确认伊顿从她的视线中消失了。话语戛然而止,她愣怔片刻,猛然起身,甫一出门,却看见大小两只泥猴儿湿淋淋地推开铁艺大门,默不吭声地走进来。白马兰从头麻到脚。
  实在过于震撼,白马兰很难相信这是她香香软软的宝贝女儿。伊顿在蓄水的窄路间追鸭子、扑蜻蜓、弯腰看小鱼,撒着欢一个劲儿的浑玩,不小心摔了个大的。她侧身栽进泥里,蹬飞的胶鞋砸在文宜头上,文宜下意识地伸手拽她,由于低估了七岁小女孩儿的身量和体重,同样失去平衡,双双掉进泥坑。一旁的农妇全神贯注地记录无人机参数设置,正蹲在地上记笔记,耳边听不见文老师的声音了才想着抬头看,正瞧见她顶着臭脸抱着伊顿,乱七八糟地从田里爬出来,满身的华彩黯淡,活脱脱一个冤种。
  “呜,妈妈。”伊顿被文宜牵着,委屈地闭着眼,撅着肉乎乎的小嘴直吐舌头,“我嘴巴里有泥。”
  太阳白得让人眼晕,沥青路面照得像雪地。白马兰看着文宜想笑,看着自己女儿又笑不出来,她不由分说摘下弗纳汀的骑行面罩快步上前,跪在地上给伊顿擦眼睛,扒开她的嘴细数乳牙个数。
  “有没有摔到哪里?”闻人有界弯下腰,从口袋里摸出手帕,让伊顿把嘴里的泥巴吐干净,又绕着文宜看了两圈,叹息着轻拍她肩膀,说“好了,左之,弄成这副样子,人瞧见了不好。小姑娘也是,别感冒了,快洗个澡吧——我先走了,普利希。”
  “让您见笑了,女士。”白马兰站起身“代我向令正大人问好。”
  见闻人议员上了车,文宜便叫伊顿洗澡,她扭头进屋,将空调的冷风调小,蹲在浴室的矮柜前给伊顿翻找未开封的洗漱用品和塑料拖鞋,嘴里一刻不停地喊道“白马兰!干嘛呢?白马兰,来给你女儿洗澡。伊顿洗完我还要洗呢!”白马兰刚从车上拿了伊顿的备用衣服回来,疲惫地活动着头颈,使唤弗纳汀将一片狼藉的地板擦洗干净,叹息着进入浴室。
  真是忙得没完没了,要了命了,不是说好了出来玩吗?
  祁教授接受闻人议员的邀请,辞去了中古亚洲办公室的工作,回到中土任教,便想趁此机会尽地主之谊,从她的家乡出发,带白马兰母女领略沿江地区的丘陵风光。不过就在今天上午,闻人议员临时委派祁教授带领专家团队前往西半球大区,完成五王图的二次鉴定工作。
  原本白马兰以为自己能休息一下,补个觉的。从昨天到现在,只睡了不到四个小时,德尔卡门和罗萨莉亚就像约好了似的给她打电话,事儿赶着事儿,没有消停时候。
  该死的时差。昨天晚上,她刚觉察到一丝困意,枕边的手机就开始嗡嗡作响。早先是相邻文化区的监狱大面积翻修,分流过来的长期服刑人员超出关押规模,二次分流转运的途中发生剧烈冲突乃至于引发暴乱,其中有几个很棘手的家伙试图趁机越狱。如何处理她们在外的同伙,德尔卡门说拿不定主意,需要请教母的示下。
  后半夜又与罗萨莉亚通讯,说什么,和斯卡娅家族二老板在有关股权的问题上没能达成一致,似乎是由于北国的官方势力介入,无流区当局的态度显得模棱两可,亟待教母与阿拉明塔女士协商并下达指示。另外,法布里佐与其同僚申请购入一批适应性较强的制式装备,已提交申请材料和采购清单,等待批复——简直胡闹。白马兰看了清单上五花八门的名目,采购数量甚至还有按个位计算的。这是买装备吗?这是买玩具。气得白马兰连夜将董事会议提上日程,审批第一季度拨款计划,并打电话骂了一通法布里佐。
  没过一会儿,书房内线被转入她卧室床头的座机,校长办公室致电,邀请伊顿·普利希同学的妈妈于下月参加学校的慈善晚宴,校方采用区块链技术建构慈善信任体系,秉持公开化、透明化、可视化的原则,拍卖所得每笔善款的流向都能够被实时追踪,还望广大家长不吝捐赠,助力慈善。那时候天都亮了,已经上午九点钟,尤安跟着新来的家庭教师学声乐知识,唱起歌来像小鸟叫。
  白马兰的记忆在给伊顿洗完澡、吹干头发后就中断了,应该是睡着了。直到傍晚,她醒过来,有些晕晕乎乎,一时间没想起自己身处何地。朦胧间,微小的黑影在眼前浮动,乡下的蚊子恨不得有白蚁那么大,黑白相间,腰身滚圆,高频率地振动着翅膀,飞飞停停,最终落在她的手臂上,透薄的、几乎能看见血色的腹部翕动着微微抬起。它咬人居然是痛的,白马兰猝然回神,‘嘶’地抽气儿,挥了下手。
  她在客厅的沙发上睡着了,文宜将空调的温度降得更低了,把祁教授的小草莓抱被拿出来给她盖在身上。西晒的阳光烘烤着堂屋,弗纳汀在院子里收衣服,抬起手臂时露出一截悍然腰身,被蚊子咬得百花盛开,姹紫嫣红,他总忍不住地要挠,劲健肌肉间红痕交错,凹凸有致。
  伊顿小姐和文女士换下的衣服在水盆里泡了半小时,揉去了泥水,又用洗衣机滚了两遍,总算是洗干净了。弗纳汀嗅嗅伊顿的外套,满意地搂进怀里,转身时却瞧见教母已经睡醒,姿态倦怠、神色安然地靠在门边凝望着他。
  “您醒了?”弗纳汀笑着迎上去,“文女士领着伊顿小姐去镇上逛逛,就在外边儿吃晚饭,说给您打包。明天中午出门,往西南去,文女士说是路上有几个人少的景区,可以划船,还可以野餐,晚上到民宿。”
  “嗯。”白马兰从弗纳汀的裤子口袋里摸出车钥匙,拉开车门收拾后座,将拎包和外套堆放在副驾驶,一瞥眼瞧见文宜的烟盒不知怎么落在了她的车里,白马兰莫名其妙,决定雁过拔毛,兀自点上一根叼在嘴里,又接着收拾。她的眼尾修长,目眶下方无端凝着些许薄红,这会儿趁着女儿不在放纵不良嗜好,抽烟抽得车里云山雾罩。
  “我来吧,教母,这辆车一直是我在用。”弗纳汀半蹲下来,解释道“我中午洗好了衣服晾上,顺手把祁教授家的客厅、浴室和厨房收拾了,还拖了地。刚收完衣服,正准备整理车里。”
  “知道你勤快。”白马兰大功告成,踩灭了烟头坐进车里,拍了拍坐垫,邀请弗纳汀道“刚睡醒,运动一下。”
  铁艺大门紧闭,弗纳汀环顾四周,确认无人,遂躬身爬进车里,关上了门。白马兰懒散地支撑着身体,饶有趣味地观摩弗纳汀脱衣服,他体魄强健,姿态驯服,几无底线。仰头时脖颈拉紧,胸锁乳突肌俨如引满的弓弦,透青的血管从手臂皮肤下方浮现。白马兰颇为下流地在他那饱满的胸肉上揉了一把,细数他精薄脂肌下、根根分明的肋骨,褪去水肿的红色鼓包上还残留着蚊虫口器的印痕,鼓突着细小的、针眼般的痂。
  “为什么就爱咬你?”白马兰将车窗降下一半透气,用犬齿轻巧地厮磨他的乳尖,自语似的发问“血甜吗?”
  谁知道?她不也很爱拿他磨牙么?弗纳汀像只自动跟随的寻回犬,热情地贴近她,挺起胸脯,骄傲地向主人奉上身体。教母的皮鞋棱角分明,冷硬地擦过他的掌缘,裸露在西裤外的一截小腿瘦韧修长,汗毛鲜生,弗纳汀将她的脚踝捧在手里,熟悉的体温亲密而固着,那骨节细巧,意外地呈现出一种与她本人截然相反的、适合把玩的气质。
  “解开。”白马兰将他的手引向自己腰间,弗纳汀遂俯身下去,用牙齿叼咬她的皮带,炽热的呼吸洒落在布料上,熏红弗纳汀的脸颊,他抬起眼,浅灰的瞳孔水光粼粼,欲海漫涨淹没鼻腔,他略显粗糙的手掌沿着白马兰胫骨的走势向上滑,把握她的膝弯,指尖似有似无地触碰着她的大腿后侧。
  因为期待而心急,所以展露出进犯的姿态,非常的不乖,不过白马兰不介意。她采取怎样的风格与弗纳汀滚在一起,往往取决于弗纳汀的反应,她乐意惯着他,也乐意和他亲昵。不过有些时候,白马兰也希望弗纳汀能表现出些许故作姿态的反抗,别那么配合,别那么沉湎,恰当好处地为她助助兴。
  隔着猞狸灰的轻薄夏裤,白马兰用鞋尖抵住他的性器,悠闲地转动脚踝,拨弄那柄因充血而招摇的把手。骤然的疼痛令弗纳汀皱起眉,脖颈间的长筋浮动,他的双臂攀缘在车窗玻璃上,沉闷地喘息着,肌肉板结的后背暴露在白马兰眼底,轻微地痉挛着,随后缓慢地舒张。他将额头贴在白马兰的大腿上,厮磨着,一点点地上移,将皮带塞进她手里。
  “有那么着急吗?”脸颊上挨了轻轻一个巴掌,教母的语气漠不关心,问他是不是因为天黑了,什么都看不见,所以你肆无忌惮地在客人的地盘上摇着尾巴求欢。弗纳汀头脑晕晕,喘息急促,脊柱冒汗,他试探着托住教母的膝弯,后座空间显得尤为逼仄。衣料声簌簌,他感觉那温热、柔韧的、蛇一样的皮带缠绕他的颈项,沿着胸膛蜿蜒下来,另一端被教母攥在手里,金属搭扣紧贴着他的喉结。
  教母将腿架在他的腰间,如骑马般收紧,催促他动作。弗纳汀能感觉到她腿根黏浊,变得湿润且滚烫。被蚊虫叮咬的位置似乎又开始肿胀,瘙痒刺痛,灼烧着他的神经,他将自己送进教母的身体,紧搂着她一侧大腿,拇指拨开浓密的耻毛,摁揉着丰隆的阴阜。欲望催开裂隙,逐渐渗出的情液似一眼泉,厚嫩的肉瓣绽开,因兴起而充血的阴蒂摩擦着他滑腻的指尖。他听见教母喘息,脚踝间嶙峋凸起的骨节碾过他的小腿,鼓励他不惜己身,苦征恶战。颈项间的牵引绳猝然收紧,弗纳汀被她拽到身前,气管受到压迫下意识地缩紧,空气在流入肺叶前便被阻断,喉关因此痉挛。教母的呼吸声很惬意,微微揉动着腰肢,语声中带着情味,询问他何故偷懒,又期待着何种奖励。
  厚实的皮料擦蹭锁骨,金属搭扣磕碰软骨凸起,造成强烈的训诫感。双唇被她吻咬,教母并不在乎那是否引发疼痛,弗纳汀有这样的自觉,反正他长了张没用的嘴巴,说不出什么讨教母开心的话。脖子上的力道有些松了,享受过教母所给予的片刻恩慈之后,弗纳汀再接再厉,他跪坐着,双膝朝向两侧分开,以便更低地压下胯骨,以她素来喜爱的角度、谄媚地抽送性器。耳边响起杂糅着笑意的喟叹,他的脸颊被教母纤细的指骨爱抚着,冰冷的尾戒紧贴着下颌,那只手在咽喉间触摸他的气息,为亟待降温的弗纳汀带来些许清凉,他于是贪婪地贴上去,试图汲取更多,滚热的手掌敷上教母起伏不定的胸脯,将她的衣服推上肩胛。
  这真是具健康的肉体,年轻、滚烫、充满活力。他前额的发丝蹭得白马兰有些痒痒的,拱起的脊背线条精美,肌理柔腻。乡间的月色明亮,从天窗照进车里,弗纳汀的脸容一半埋藏在她的胸乳间,另一半透着意乱情迷的潮红。他的嗓子里发出不受控的、快要被挤碎的哀惨喘息,一只手紧攥着车窗,湿润的手指摩擦皮料,带来细碎声响。白马兰态度强硬地握住弗纳汀的脖子,令他抬起脸,他不知所措地颤动着,看上去很有些色情,脸容潮红湿滑,瞳孔失教涣散,破碎的意识间尚有些许空隙,白马兰爱怜地抚摸他的嘴角,亲吻他、占领他。
  情潮起落,多巴胺充分地释放,在那之后,白马兰叫停了他。弗纳汀充分地活动身体,变得很好摸,丝丝缕缕地蒸腾着热气,眼里痴痴的。他对于教母的专断独行和颐指气使从来都没有怨言,只是饱受刺激的性器如未能引发的火枪,尤上着膛,呈现类似烫伤般的肉红。他含含糊糊地哼叫,紧贴着教母,因余韵未退而惯性地轻摆着胯,像是被主人搁置在旁的性玩具。白马兰抬手打开车顶灯,搂住弗纳汀的脊背,向上爱抚,直至托住他的后脑,皮带的勒痕在他白皙的肤色上清晰可辨,浓红的两条擦痕,显得有些可怜。
  “乖孩子,跪好。”她捏捏那截湿热的后颈,将衬衫脱下,裹住弗纳汀的性器,还是硬邦邦、湿漉漉的,时而搏动,亟待释放,看着有些可怜。其实她并不关注弗纳汀的感受,只是一贯富有表演欲,下意识地维系自己精心设计的人设。
  置身于明朗的光线中,弗纳汀显然有些不大适应,紧张得身体僵直,因不安而极度敏感。他被教母弄得又酸又痛,小腹一个劲儿地抽搐,神经通路被某种奇异的快感联系起来,弗纳汀咬住嘴唇哼哼着,在她的掌心里磨磨蹭蹭,训练得当的性器逆来顺受地吐出浊液——紧绷的肩臂随即松懈。
  “一会儿把坐垫擦擦,车门车窗都打开,散散气味。”白马兰套上西裤,将自己的衬衫留给了弗纳汀,她套了件背心,神清气爽地下车,准备洗个澡,问问文大小姐和伊顿什么时候回来,再给图坦臣打个电话。
  “那个…教母…”,弗纳汀膝行上前,两手扶住车门。他的嗓子有些哑,但还挺好听的,很对白马兰的胃口。
  “说吧。”
  “前段时间,您要么陪着梅,要么在书房里忙一个通宵。我已经很久都…”他有些不好意思接着往下说,垂着眼帘在心里细数自己接下来的待办事项,觉得能在十点前做完。他深吸一口气,有些脸红,牵住白马兰的手,问道“我能跟您住一个房间吗?因为伊顿小姐要求自己一个房间,所以我在想,我能不能…我能不能跟您一起睡?”
  弗纳汀很喜欢跟她一起睡,就是有些不大老实,白马兰有好几次半夜醒来,险象环生地从他怀里挣扎着爬出来,要么是险些被他用胸脯闷到窒息,要么是差点儿让他的大腿压死,又或者抱得太紧,她喘不上气儿。
  “行倒是行。”白马兰敲敲弗纳汀的脑壳,跟他约法叁章“但是你跟图坦臣一样,也给我滚到床里对着墙睡,我可以抱你,你不准抱我。听懂了?你再凑过来,我就揍你。”
  弗纳汀的脸肉眼可见地明亮了,目光热切,连连点头。白马兰瞥他一眼,欲言又止,扶额叹息,难免觉得自己像名训犬师,还是业务水平不高的那种。
  ——真造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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