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娘的眼光自然是好的。”
张氏见他紧盯着画册看,眉头几不可查的蹙起,再次看向画册上的女子时,心里忽然升起一股不悦。
“这姑娘倒是不错,只是荣家到底是商户,你总不能一直当个县令,若是升迁这身份怕是会影响你。”
说着,极快的翻了一页,看到这页上的女子容貌不显,张氏眸色柔和下来。
“这是县丞的独女,温柔贤淑,秀外慧中,是个不错的孩子,就是明年才及笄。”
吕季秋拎着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茶,视线从画册上一扫而过,语气中带着些意味不明的兴味。
“娘若是喜欢的话,等一年又何妨。”
张氏端茶盏的手一顿,眸色不自觉的冷了下来,“家世低了些,你进士出身,如何配的上你。”
吕季秋见她如此,心中不免冷笑,面上确是一副认真模样,“娘,我只是中了进士,又不是成仙了,如今更是个芝麻县令,什么配不配的上。”
张氏听他反驳,眉头隐隐的蹙了蹙,“不行,这姑娘我见过,唇色淡了些,看上去身体不太好。”
说着又翻开一下页,这页女子出身较高,是知州的嫡次女,样样都好,就是容貌过于艳丽。
只一眼,张氏就‘啪’一声,将画册合上了。
吕季秋装作一副疑惑不解的模样,反问道,“娘,不看了吗?”
张氏的脸色沉了沉,她急于证明自己在吕季秋心中的地位,挑选这些姑娘时并没有仔细看过。
何况她并不希望吕季秋成亲,这小地方的女子,如何能配得上。
静默了须臾,才缓缓开口,“娘觉得我们初来永康,对这些姑娘品性并不了解,还是该谨慎些。”
吕季秋没有戳破张氏的心思,而是转过头认真的看着她,清澈的眼眸中没有半分的恼意也没有一丝怪怨。
平静的开口,“娘,你是真心想要我成婚吗?”
张氏面容上隐隐的染上了一丝冷沉之色,凝眉看向吕季秋,
“我是你娘,做什么事都是为了你好。”
吕季秋没有再开口,静静的看着张氏走出书房,心口上刺痛逐渐连成一片,忍不住抬手用力的按了下胸口。
“公子真打算成亲?”
竹白从房梁上落下来,站的吕季秋身侧,视线从张氏身上收回来,凝在了吕季秋身上。
“你不了解。”
吕季秋放下按在胸口上的手,装做毫不在意的模样,懒散的向后靠在椅背上。
“她不是想要我娶亲,只是想通过这些手段来证明还能掌控我。”
吕季秋勾起一抹苦笑,“就算成亲,她也会选家世好,性子弱,她能压的住,最好是我不会喜欢的。”
一阵沉默过后,吕季秋忽然起身,伸展四肢伸了一个懒腰,“放心吧,只要我在永康,只要我表现出兴趣,她便不会同意。”
竹白静静的看着他一瞬,“公子不难过?”
吕季秋摇了摇头。
“承认她不爱我,比一直骗自己,她是爱我的,只是方法不对,要轻松多了。 ”
心有期盼,才会难过。
他好像已经不会期盼了。
吕季秋淡然的从竹白身侧走过,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清冷的弧度,“我要的人,你家主子可给我寻了?”
竹白跟着他转了一个方向,目光依旧落在他身上。
“在路上,再过两天应该就倒了。”
吕季秋点了下头,重新躺回窗边的软榻上,大片的阳光落在脸上,身上,他不适的眯了下眼睛,然后随手捞起看了一半的书,盖在脸上。
竹白看了他一会儿,转身走了出去。
或许他应该催一下,快的话,明天或许就能到.............
第199章 严嬷嬷
翌日傍晚时分,一辆清雅低调马车停在了县府大门,制式模样与普通马车别无二致,可仔细看就能发现。
车门上方绘了淳王府独属的标志。
县府的守卫看清标志后,浑身一凛,转身跑向府中通报。
这空档,马车中走出一位妇人,身形高挑,气质不凡,人就是单单往那一站,就带着压迫。
身后还跟着两个丫头,十七八岁的模样,面上未施任何粉黛,清清丽丽的让人看着心里就舒服。
永康县何曾见过这样的贵人,都远远的围着,不上前,也不离开。
县丞一路小跑从府中出来,眼前的人他虽然不认识,却认识那一身的诰命服饰,想都没想就‘扑通’一声跪下了。
“卑职见过夫人。”
妇人始终目视前方,下颌微扬,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人,淡淡开口,“起吧,不必多礼。”
吕季秋刚一出来便看到这一幕,微微一愣,快步上前,不等他行礼,妇人已经缓步上前,伸手过来及时的扶了他一把。
“可是吕大人,老身是淳王府的嬷嬷严氏,受王妃所托过来教授吕夫人礼仪规矩。”
淳王府!严嬷嬷!
吕季秋被这几个字炸的有些头晕目眩,他不过是让谢时序找一位厉害一些的嬷嬷,每年特赦出宫的不知凡几。
他怎么找上了这一位。
而这一位居然会来。
就给他一个芝麻官的母亲教导规矩??
这位严嬷嬷可不是普通人,是淳王身侧唯一的嬷嬷,也是当今圣上的奶嬷嬷,在两位幼时拼命守护,伤了身子。
圣上继位后,特许她去淳王府颐养天年,还亲封了诰命,享夫人之封,虽半生未嫁,但是谁见了不得尊称一声‘夫人’。
吕季秋反应过来后立刻侧了下身,恭敬有礼的躲开严嬷嬷的手,后退一步,拱手施了一礼。
“不知是夫人到府,有失远迎,还望夫人勿怪。”
严嬷嬷打量着吕季秋,见他面上挂着笑,却丝毫没有谄媚之色,恭敬又不失礼数,亲近又懂分寸。
暗自点了点头,她家王妃没有看错人,温公子是个好的,这吕公子也是。
面色不自觉的柔和了许多,“大人不必多礼,是老身在京中待久了,闷的慌,借此机会出来走走,大人不嫌弃老身叨扰便好。”
闻言,吕季秋那因为严嬷嬷身份而忐忑的心缓缓落在了实处。
如此就好。
只是有些话还需要提前说明。
吕季秋抬起狭长的漆黑的眸子,往院里看了两眼,面上浮现一抹为难之色。
随即脚步轻移,往严嬷嬷身前走了两步,试探性的小声开口。
“夫人,我母亲从前一心教导我读书,对于旁的事,知之甚少,礼仪规矩也不甚了解,而且有些固执守旧,若是言语上怠慢了夫人,还请勿怪。”
严嬷嬷来之前已经了解了大概,自然是知道张氏是什么性子,淡然的点头。
“这是自然。”
吕季秋得到肯定的答复,唇角微微勾起,随即想到了什么,眉头轻微的一蹙。
一边迎着严嬷嬷往府里走,一边向身后的侍女使眼色,“夫人叫我季秋就好,舟车劳顿一路辛苦了,不如........先进去喝杯茶。”
严嬷嬷在宫里生活了半辈子,活的跟人精一样,自然听出了他语气中的迟疑,也看出他使的眼色。
刚迈过门槛便停下了脚步,转头笑着看向吕季秋。
“怎么?没给老身准备住处?”
“准备了。”
吕季秋下意识的开口,说完才意识到,无声的抿了下唇,“不知是夫人要来,原想着需要教导母亲需要离的近些,就安排的母亲院子。”
许是太过尴尬,吕季秋面上沾染了一抹薄润的绯红。
“我让下人收拾竹景轩,环境清幽,一应用具也都是新添置的,夫人喝杯茶,稍等片刻可好。”
临时更换住处,俨然是顾忌她的身份,难得他能说的如此直白。
严嬷嬷瞧着吕季秋窘迫的模样,忍不住勾了下唇角,起初她来不过是借此机会出京,说是教导礼仪,也只想着敷衍了事。
如今看来,这孩子不卑不亢,不哀不喜,心明眼亮。
又诚实的可爱。
倒是许久没见过这般有趣的人了,不由的想起两位殿下年轻的时候。
忽然有些明白淳王妃为何会对温公子纵容,如今看着眼前人,也莫名的起了几分爱护的心思。
如此,她倒是要用心些了。
“不用。”
严嬷嬷睨了他一眼,而后摆了下手。“就住吕夫人的院子,你不必跟了。”
吕季秋脚步一顿,心中犹疑,这么一息的功夫,严嬷嬷已经带着人进了院子。
有些无奈的轻叹,家里有一位,如今又来一位祖宗,也不知是好是坏.....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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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氏听闻县府来了人,还是位夫人,迈出门槛的脚又收了回来。
秋儿没有成亲,她便是这府中主母,来的是位夫人,按规矩应当要来拜见她才对。
如此想着,便施施然的坐在主位上,手指捏着茶盏,微微摇晃,青玉茶杯在她手中缓缓晃动,端的一副优雅娴静模样。
